电脑卖不动，但联想们更赚钱了

电脑市场正面临销量下滑的困境。第三季度，全球PC出货量下降了五分之一。

根据IDC最新发布的数据，2026年第三季度，全球PC出货量为6270万台，同比减少20.1%。联想、惠普、戴尔、苹果、华硕这五大厂商均未实现增长。即便是长期表现稳定的苹果，其Mac出货量也下降了11.3%。

按理说，这样的数据应该让整个行业感到悲观。然而，查看几家厂商截至6月底或7月底的财报，业绩却并不糟糕。联想的调整后净利润增长近两倍，苹果的Mac收入创下同期新高，戴尔的股价年内上涨了三倍。华硕则在这轮大幅下滑中获得了更多市场份额。只有惠普，虽然收入创新高，但利润却在下降。

同样是内存价格上涨，结果却截然不同，原因是人工智能正在放大厂商之间的差异。数据中心抢占存储产能，导致内存价格飙升，整机厂商随之提价。那些拥有高端用户群体的厂商能够成功提价，而没有的厂商则只能承受压力。与此同时，科技巨头投入人工智能的资金转化为服务器订单，流向那些拥有基础设施业务的PC厂商。简而言之，有些公司赚得更多，有些则从电脑以外的业务中获得更多收入。

因此，PC市场的放缓不仅仅是需求问题，而是人工智能重新洗牌了该行业的成本、利润和格局。我们想弄清楚，在这场暴跌中，为什么有些厂商受损，而有些却反而赚得更多？人工智能又是如何改写这个行业秩序的？

01.旺季为何失效？

PC行业通常有一个规律。第三季度包含返校季、企业集中采购以及渠道为年末备货，历来是一年中出货量的高峰期。然而，今年这个规律失灵了。第三季度全球出货量同比暴跌20.1%，环比第二季度下降了8.1%。

去年同期的换机潮提高了今年的比较基数。当时，Windows 10接近停止常规支持，促使企业和个人更新电脑。

今年上半年，厂商和渠道又将部分原计划下半年的进货提前了。IDC统计的出货量包括发往渠道和直接交付给用户的机器。电脑进入经销商仓库就被计入出货量。

渠道为何提前压货？因为担心价格上涨。今年年初，集邦咨询预测第一季度内存合约价将环比上涨50%至60%，而实际涨幅接近翻倍。现货市场更为疯狂，一条16GB的DDR5内存条，去年9月售价300元，今年1月卖到1400元，四个月内涨了三倍多。对于准备在未来几个月销售电脑的商家来说，等待可能意味着更高的进货成本。

提前采购可以暂时避免后续涨价，但也占用了资金。到第三季度，渠道需要先消化现有库存，新订单因此放缓。

一位华北地区的PC经销商告诉“定焦One”，上半年大家都在抢货，担心后续价格更高，这变相支撑了市场。到了第三季度，多数都在缓慢消化库存，不敢向厂商下新订单。

问题在于，市场判断存储芯片的供需紧张至少将持续到2028年上半年。为何会持续这么久？还是因为人工智能。

PC和人工智能服务器使用的内存并不完全相同。普通PC主要使用DDR、LPDDR系统内存，而采用高端GPU的人工智能服务器还需要高带宽内存，即HBM。但它们都需要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等厂商安排产能。

数据中心的订单对存储厂商越来越有吸引力。大型云厂商愿意接受更高价格、签订长期供货协议，因此存储厂商将产能向人工智能倾斜，留给PC的产能就减少了。缺口短期无法填补，PC厂商只能加价抢购剩余产能。一位PC渠道人士告诉“定焦One”，这一轮涨价，说白了就是算力太热，人工智能抢走了上游产能，PC的内存价格只能上涨。

上游成本涨到一定程度，整机厂商也不得不提价，这直接影响了销量。Omdia首席分析师Ben Yeh估算，DRAM和固态硬盘在PC成本中的占比，已从通常约15%升至接近40%。

02.销量减少，为何利润增加？

销量大幅下降，为何有些厂商还能赚得更多？

一是提价，将内存成本转嫁给买家；二是依靠PC之外的业务，尤其是人工智能服务器。

先看提价。提价后能留下多少利润，各家公司差异很大。有些客户愿意继续购买，有些则会推迟换机；厂商多收的钱，还要先支付更贵的零部件。一位PC渠道人士对“定焦One”表示，中端价位现在最难受。

相对从容的是苹果和华硕，这两家厂商第三季度出货量降幅最小。苹果下降11.3%，华硕下降8.6%，均好于行业整体20.1%的降幅。

苹果的逻辑大家都不陌生：自研芯片，软硬件生态结合。Mac在截至6月的季度中收入103.5亿美元，增长29%。6月，苹果继续上调多款Mac和iPad的售价，其中512GB版MacBook Air从1099美元涨至1299美元。

Omdia在报告中认为，高端定位减轻了涨价对苹果的影响。对于已习惯Mac及其软件的用户，换电脑时除了比较价格，还要考虑原有软件和使用习惯。

华硕走的是另一条路，但底层逻辑相似。这家早年主打性价比的厂商，这些年成功切入游戏本和创作者市场。ROG和ProArt系列凭借更强的图形性能、适合创作的屏幕或持续运行大型软件的能力，目标受众愿意为性能多付几千元。华硕第二季度品牌业务营业利益为196亿新台币，同比上涨230%，公司称高价值产品占系统业务收入的65%以上。华硕的利润增长也有人工智能服务器的贡献，第二季度，其基础设施解决方案已占品牌收入的36%。不过，它主要还是靠高端PC赚钱。

另一类是联想和戴尔，尽管它们的跌幅超过行业整体，分别达到23%和25%，但这两家并不慌张。它们的策略是PC业务节省开支，人工智能基建大力投资。两家的基础设施业务都贡献了更多收入和利润。

先说戴尔。最新财季，总营收470亿美元，增长58%。其中人工智能服务器收入164亿美元，翻倍增长，已超过整个PC相关业务的收入。财报发布后，戴尔股价单日上涨近16%，市值冲上3600亿美元。

联想的基础设施业务也开始贡献更多利润。截至6月底的季度，ISG业务（包括传统服务器、人工智能服务器和存储）收入同比增长98%，营业利润达到7.77亿美元，上年同期则亏损0.86亿美元。人工智能服务器项目储备540亿美元，一个季度增长157%。

最难的是惠普。第三季度，惠普出货量暴跌30.9%，是前五家中降幅最大的，市场份额从一年前的19.1%缩水至16.5%，一个季度让出2.6个百分点。

惠普也提价了。在截至7月底的那个季度，它少卖了16%的PC，但个人系统业务收入反而增长18%，达到118亿美元。收入保住了，但利润没保住。提价速度追不上内存涨价速度，个人系统的营业利润率被压至4.6%，低于公司的长期区间。

惠普没有苹果那样的高端定价权，主力产品是500至800美元的商务本和家用本，这个价位的用户对价格更敏感。它也没有人工智能基建业务，PC贡献四分之三营收，但利润薄，六成利润仍来自打印。打印业务本身也需求疲软。

惠普两头都不占，公司预计，下半年整个PC市场还将同比下跌十几个百分点。

这五家厂商的财报反映出两个趋势。首先是需求侧，利润正在向高端集中。Omdia的数据显示，售价900美元以上的高端PC，出货量在这轮暴跌中没有下降，还略有增长。苹果和华硕吃的正是这块市场。

其次是供给侧，比拼的是谁拿得到紧缺的货，谁涨价市场认可。这背后说到底，是供应链议价能力的差距。摩根士丹利的供应链调研给出排序，戴尔拿到的供货和价格条件最好，联想次之，惠普因更依赖消费市场，排在最后。

03.还有哪三张牌？

PC这个行业，过去四十年都是薄利多销的生意，主要通过规模采购、制造效率和渠道销售控制成本。即便是内存涨跌，也是周期性的，厂商可以通过调节库存和订单节奏来消化成本。

这次不同。PC厂商能暂时靠涨价保住利润，但出货量还会下跌，IDC已将全年预期下调至下跌11.3%。接下来撑不撑得住，要看厂商如何运用手里的三张牌。

一是寻找新货源。今年下半年，惠普、华硕和宏碁已开始在部分笔记本中少量使用长鑫内存。联想则更早将长鑫的内存和长江存储的固态硬盘用于部分在售机型。

这在过去很难想象。PC内存多年来被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家垄断，合计份额超过九成。惠普、戴尔这样的美国品牌，供应链中此前基本没有中国厂商的位置。现在存储芯片涨得太多、供给紧张，PC厂商必须为自己寻找第二货源。

不过这张牌只能缓解，治不了本。长鑫报价与三星等主要供应商相当，由于需求旺盛，PC厂商也难以提前锁定当季之后的货源，排队拿货的局面没有改变。

第二张牌是更及时地调整售价。过去整机厂商和客户每个季度重新谈一次价，现在内存一周一个价，重新定价的窗口从60至90天压缩到0至15天。戴尔首席运营官Jeff Clarke在5月业绩会上形容，当时的调价频繁到“感觉每天都在重新定价”，大型订单则需要逐笔谈价。调价快一天，就少垫一天的钱。

第三张牌是人工智能PC。主流厂商基本都在押注，机构预计今年人工智能PC渗透率过半。但上述PC渠道人士称，现在人工智能PC能做的事，普通PC大多也能做，只是慢一点，多数用户短期内不会为一个快一点的功能换电脑。微软官方说明，普通Windows 11设备就能使用Copilot等云端人工智能体验，部分本地功能才有专门的硬件要求。

上述PC渠道人士补充道，上一轮换机潮是微软停服带来的，下一轮则要有足够重要的人工智能应用。它一旦出现，被涨价压住的消费需求会集中释放，那才是PC行业的下一波行情。

前两张牌能帮助电脑厂商对冲部分成本压力，但能否留下更多利润，还要看供应商涨了多少价，客户又愿意接受多少。过去一年，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家的市值先后突破万亿美元，合计超过4万亿美元，做内存的成了这轮人工智能行情最大的赢家。一位半导体行业分析师告诉“定焦One”：“PC这个行业，利润大头从来不在整机厂手里。过去三十年拿大头的是英特尔和微软，整机厂赚组装的辛苦钱，现在轮到存储厂了。”

利润向上游流动的同时，下游也重新排定了座次。近一年，戴尔股价上涨290%，市值达到3700亿美元。联想上涨170%，市值约4200亿港元。惠普的股价在财报发布时下跌9%。市场更看好戴尔和联想这样有基础设施业务的厂商，惠普还属于“硬件制造”。市值的差距就这样拉开了。

人工智能改变了这个行业的利润分配。过去，利润等于出货量乘以单价减去成本，出货量是最大的变量。现在，人工智能提高了电脑厂商的采购成本，也给部分公司增加了新的业务，增量利润流向拥有高端用户或人工智能基建业务的厂商。出货量下跌，只是这个旧公式失效的外在表现，PC行业往后比拼的是谁能守住自己最赚钱的生意。有高端用户的，守住高端用户；有服务器订单的，把订单做成利润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定焦”（ID：dingjiaoone），作者：金玙璠，编辑：魏佳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